我们在多年之后能够和郑板桥去享受同一个空间,能够在不同的时间里去感受板桥当年的风霜春秋四季转换,能够触摸到板桥当年的日常起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,甚至能够呼吸到郑板桥留下的气息,是何等的诱惑? 不久前,我去苏北去看望一个朋友,路过泰州的地界,收到了一条短信:尊敬的移动用户,您好!欢迎来到“汉唐古郡,淮海名区”的古城泰州,梅兰芳故乡会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,泰州移动祝您一路顺风,幸福安康! 泰州是好地方,泰州是人文荟萃的地方,泰州是苏北的桥头堡,泰州是中国海军的诞生地等,都是对的,但说泰州是谁的故乡,是因为这个人的知名度比这个城市高,借这个名人的知名度来扩大本地的影响。但好像不一定非要说是梅兰芳的故乡。说泰州是梅兰芳的故乡,其实是沿袭旧的说法,当时的泰州是省管的县级市,而现在的泰州已经不是当年的泰州了,现在的泰州已经是管辖四个县级市的地区级的大市了,现在的泰州范围内要找名人,与梅兰芳级别相当的名人比较多,有的可能比梅兰芳影响还要大,比如文学家施耐庵、刘熙载,艺术家郑板桥、李鱓,哲学家王艮,政治家有明代名相李春芳,清代棋圣黄龙士等,他们也都是实实在在地道的泰州人,泰州也是他们的故乡。 泰州成为梅兰芳的故乡是被梅兰芳20世纪50年代确认的。作为泰州的文化符号,梅兰芳先生其实并不是在泰州出生的,他1894年10月22日生于北京,他的祖父梅巧玲也于1850年就离开了泰州到苏州学戏。也就是说,梅兰芳的曾祖父是在泰州生活的,泰州对梅兰芳生活艺术的影响微乎其微,尤其是他在京剧艺术上的造诣基本没有影响。梅家在泰州世家做的是雕花木工,而且他祖父梅巧玲也是因为过继到苏州江姓人家,才有机会接触到京昆的。按照时下抢名人的做法,苏州更有理由把梅兰芳收入治下,因为没有昆曲的熏陶,梅巧玲后来便不可能成为梨园的领袖人物。因为有梅兰芳先生的1956年寻根之行,泰州才无可争议地成了一代京剧大师的故里。 泰州作为梅兰芳的故里是有一些遗憾的,除了泰州对梅派艺术的出生没有发生过最直接的作用外,另一方面,这位生活在近代的名人在泰州没留下一些可以触摸可以观看的事物。比如他的故居已无从考证,梅家的后代也没有在泰州有传承,至于梅亭和纪念馆则是当地政府补建的,他对故乡的认同是通过家谱来确认的。曾经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,中国共产党的三代领导人毛、邓、江都是江西人,理由是从他们的家谱进行研究得出的。梅兰芳的故乡指认泰州也是按照这个逻辑推断的,但如果我们不把湖南韶山冲当作“红太阳升起的地方”,而到江西的某个地方说是***的故乡,恐怕不仅中国人不答应,连世界人民都不答应。 就这个意义上来说,郑板桥似乎更有理由成为泰州的文化符号。其一,郑板桥这位扬州八怪的领袖人物,诗书画三绝的艺术大师,他的人格魅力和政治情怀影响至今绵延不绝,无论是草民百姓还是文人墨客对其都景仰有加,在文学、艺术史上的地位并不逊于梅兰芳。其二,郑板桥是土生土长的泰州土著,他生于斯,长于斯,虽然郑板桥出去从政、游历的时间比较长,但他老死在老家的土地上———拥绿园中,葬在老家的土地上——兴化东管阮庄,和故乡的泥土、水和空气终日相伴。故乡的风土文化是郑板桥的成长不可缺少的土壤。其三,郑板桥虽然比梅兰芳年长二百零一岁(郑板桥出生于1693),但他在故乡留下很多的故事传说,更重要的是留下了记录他生活和艺术探索的居住之所,这就是让很多人到了泰州都饶有兴趣前去造访的——郑板桥故居。 在一个人造景观泛滥的年代里,三百年前留下的郑板桥故居实在是泰州文化的造化。湖南凤凰为什么那么名声远扬,除了它独特的风光以外,更重要的是人们知道了那里有著名作家沈从文的故居。绍兴出名的原因是因为鲁迅,也因为有鲁迅的故居,假设一下如果绍兴没有鲁迅的故居,人们对绍兴的兴趣还会那么强烈吗?我们在多年之后能够和郑板桥去享受同一个空间,能够在不同的时间里去感受板桥当年的风霜春秋四季转换,能够触摸到板桥当年的日常起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,甚至能够呼吸到郑板桥留下的气息,是何等的诱惑?行人自然会有驻足的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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